千年万岁,椒花颂声

来源:七悦短篇 作者:鹿衔灯 时间:2026-03-10 20:56 阅读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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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关将至,一封书信突然从京城寄到了乡下。

信封上只有四个字:芊芊亲启。

只一眼,我就猜到了是谁寄的。

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,我实在摸不透她这是何用意。

我没放在心上,随手把信丢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盆里。

火光蹿起的刹那,院门被人敲响。

“芊芊,跟我回家。”

看着门外那张熟悉的面孔,我心头一紧,却在下一瞬狠狠关上了门。

这里没有芊芊。

芊芊,早就死了。

01屋外的动静惊醒了沉睡的阿奶。

她裹了衣服出来,问:“是谁啊?”

我语气平静: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”

阿婆点了点头,蹒跚着要往屋里走,却又突然顿住,回头看我。

“是……京城来的那位?”

我没回答。

毕竟,那人的确不重要。

阿奶叹了口气,屋里的阿爷也提着灯出来。

两人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
阿爷说:“芊芊,要过年了,家家户户都盼着团圆,她毕竟……是你的母亲。”

风又大了些,把后面的几个字吹得有些模糊。

阿爷又说:“母女哪有隔夜仇?

即便有,那也已经过去很久了……”他们在劝我。

或者说遇到我的每个人,都在劝我。

他们说林致是相府夫人,我回去便是千金小姐,绫罗绸缎、山珍海味,什么好日子过不上?

何苦守在这穷乡僻壤,粗茶淡饭,吃苦受罪?

可有些事过去了。

有些人,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
我语气坚定,说:“村长爷爷,我不会回去的。”

我拿起门旁的背篓,将早就准备好的纸钱、纸元宝一一装进去。

阿奶见状,也不再多劝,只是默默走过来,帮我一起收拾:“芊芊,每年这个时间,你都要去后山祭奠一位朋友,她是谁啊?

值得你这样记挂。”

手里的动作一顿,我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

第二天一早,我背着背篓上了山。

天气有些阴沉,许是要下雪。

半山腰处,一簇松柏下立着一座孤坟。

风吹过,传来几声呜咽。

我在坟前蹲下,拿出祭品一一摆好。

纸钱点燃,烧起来的纸灰在我身边打转儿,我说:“她来了,说要带我回家。”

“她看起来那么愧疚,可她怎么就没发现……我不是你呢。”

我伸出手,拂去石碑上的落叶,露出藏在碑上的几个刻字。

“薛芊芊之墓。”

“小乞儿立。”

我不是薛芊芊。

但这个名字,是她给我的。

02下山的路上,果然下了雪。

鞋袜被雪水浸湿,刺骨的冷意传遍全身。

山脚下的棚子里,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。

林致在等我。

她被一群婢子簇拥着,身上的大氅阻隔着冷空气。

她上下睨了我一眼,等看清我身上的旧棉衣,鞋面的脏泥巴,眼底闪过一丝嫌弃:“日子过成这般模样,还要跟我赌气,不跟我回家。”

“芊芊,你还是跟六年前一样,这么不懂事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昨夜见的匆匆,今天细看,她真的如同芊芊小姐对我说过的:“我回相府那日,只一眼,母亲就认出了我。”

“无他,只因我和她真的太像了。”

可如今不过六载,我这个冒牌货站在她面前。

她反倒认不出来了。

心底的情绪翻涌,我说不清具体的滋味,但总归是替芊芊小姐觉得委屈。

我没有说话,拿着背篓,转身就走。

身后的妇人似乎追了几步,失望夹杂着呵斥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:“薛芊芊!

我好歹是你的生身母亲!

春风楼几年的教习,都没能磨掉你的臭脾气、穷酸气!”

“早知你这般冥顽不灵,当初就不应该费尽心思把你找回来!”

脚下的步子一顿,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芊芊小姐笑意盈盈的脸。

她那时托着下巴,望着从柴房门缝里透过来的光,说:“小乞儿,你知道吗?

母亲找了八年才把我找回来,她一定很爱我。”

那样纯粹的肯定,最终却被伤得粉碎。

心底的怒气让我红了眼。

我猛地回头,看向怔愣住的林致:“母亲?

夫人,这个称呼,您不配!”

说完,我不再管身后的斥骂,快步离开。

雪下得更大了,村口的几个妇人三三两两结伴同行。

低声的议论又传到我耳朵里。

“听说了吗?

寄居在村长家的那个丫头,竟然是京中丞相府的大小姐!”

“那可真是命好!

从泥坑一下子跳进了金窝窝,以后的好日子可就数不清了!”

“哪来的好日子?

我可是打听到,这大小姐被送到咱这里,是因为做错了事!”

“当年丞相夫人病重,她为了和府中那位被抱错的假小姐争宠,竟冒领割肉救母的功劳……她没有!”

低声的议论被我厉声打断,我看着骤然慌乱的几个妇人,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。

“割肉救母的本就是芊芊小姐!

她没有冒领!”

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吓人,几个妇人顾不得我话里的意思,推搡着赶紧离开。

周围只剩我一个人时,我还是没忍住掉下泪来。

芊芊小姐,你曾叫我不要恨。

可六年了,我还是做不到。

我闭上眼,就能想到你在我怀里毫无生气的模样。

就能想到你哭着问我:“小乞儿,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?”

“为什么?

为什么他们不爱我?”

是啊……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女儿?

为什么不信自己的女儿?

又为什么,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吃人不吐骨头的春风楼?

03我和芊芊小姐认识那天,也下了这样一场漫天大雪。

路人步履匆匆,我两天都没讨到一点儿吃食。

因为实在饿极了,我偷偷溜进春风楼的后院,抢了狗碗里的半个包子。

结果被里面的龟奴发现,被一群人拿着棍棒追着打。

情急之下,我躲进了柴房,遇到了薛芊芊。

她明明也被关着,却愿意把藏起来的馒头分我半个。

交谈中,我才知道,她就是京中被议论最多的相府真千金。

“他们说我做错了事,母亲便罚我来学规矩。”

她说这话时很平静,一点也看不出难过,或者是怨恨。

那时我不懂,啃着馒头问她:“天底下,怎么会有母亲愿意惩罚自己的女儿呢?

母亲不都应该疼女儿的吗?”

她脸上的表情僵住。

许久,跟我讲起了她的故事。

“母亲把我找回去的时候,我真的很开心,我以为,我找到自己的家了。”

薛芊芊刚回丞相府的时候,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幸福的日子。

可推开门,迎接她的不是父母温暖的怀抱。

而是她的爹娘围着一个陌生的姑娘,柔声细语地哄着:“明珠不哭,就算芊芊回来,也不会取代你的位置,爹娘会一直疼爱你。”

那是薛芊芊第一次见那个取代她身份八年的假千金。

**的肌肤,身上穿着夹绒小袄,一举一动都带着被精心娇养长大的模样。

她也自然知道了她的名字:薛明珠。

寓意掌上明珠。

薛芊芊承认,自己有一瞬间的嫉妒。

可也仅仅是瞬间,她便释怀了。

她想:父母爱薛明珠,是因为他们以为她是我。

等林致和丞相终于哄好了薛明珠,才看到了站在门口,穿着粗布衣裳的她。

林致快步走过来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哭得声泪俱下:“芊芊,我苦命的女儿……”那突如其来的温暖,让薛芊芊心里又酸又甜,以为那就是母爱。

可等林致擦干了眼泪,却说:“芊芊,以后明珠就是你的妹妹,你们都是母亲的亲生女儿。”

她还说,要放过当年那个心怀不轨,蓄意交换孩子的农妇。

“她毕竟是明珠的生母,母亲如果报官抓她,明珠会难过的。”

就那一瞬间,薛芊芊好像明白,林致爱她,但没有那么爱她。

她藏起过去八年身上被打骂留下的伤痕,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:“芊芊明白。”

没办法,她太渴望爱了。

林致哪怕只分给她一点点,也足够她过活了。

那天之后,她留在了丞相府。

可因为没有好好地被爱过,她和父母的相处,永远带着下意识的讨好。

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请安,守在他们面前,给他们揉肩敲腿。

也学着薛明珠的样子,练习写字,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唐诗宋词。

可她从小在乡下长大,学的是怎么辨认野菜,怎么砍猪草,怎么在灶台前生火做饭。

她的毛笔怎么也握不稳,唐诗宋词也经常背了上句忘下句。

府里的下人在背后议论她:“果然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,上不得台面。”

这些话,常常会飘进薛芊芊耳朵里。

她每次都会躲在被窝里哭。

可她气的不是那些下人的议论,而是气自己怎么这么笨,怎么就做不到让父母喜欢的样子。

中秋佳节的前一晚,教书先生难得夸了她一句。

她开心极了,兴冲冲地跑去想要告诉林致。

可刚走到书房门口,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林致的声音:“芊芊毕竟是从乡下来的,骨子里的穷酸气和粗鄙性子,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掉的?”

“她跟明珠比起来,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!”

那一刻,薛芊芊没忍住,哭着推开了书房门。

“你们总觉得我不如薛明珠,可明明是她偷走了我的人生!”

林致脸上没有被控诉的歉意,只有对话被打断的不悦:“芊芊,我和你父亲在谈事,你直接推门而入,还有没有一点规矩?”

丞相也皱着眉:“芊芊,明珠她是无辜的。”

薛芊芊不明白。

薛明珠无辜,那她就该死吗?

“所以,就因为这件事,他们就把你送到春风楼了吗?”

我看着薛芊芊身上被打出来的伤痕,声音发颤。

我早就听说过春风楼的名声。

表面是教**子礼仪规矩,背地却藏着许多肮脏龌龊的交易。

许多被送进来的姑娘不是疯了,就是受不了,自尽了。

薛芊芊却平静地摇了摇头,说:“没有,但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
04那件事过后的余后两年,薛芊芊就像是一个透明人。

宫宴不被允许出席,家宴也会在礼节上被挑三拣四,被林致当众责骂。

手心不记得挨过多少次戒尺,往往是血痂还没好,就又添了新伤。

十一岁生辰那天,薛芊芊已经学会了京中贵女该有的礼节。

林致看她的眼神,也终于多了几分满意,少了几分不耐。

她本以为,这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生辰。

或许,她能得到一句来自母亲的祝福。

可也就是那一天,薛明珠在府里落水,醒来指控是薛芊芊所为。

她的亲生父母,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给她,就相信了薛明珠的话。

“芊芊,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!”

“果然是从乡下长大,骨子里就带着劣根!”

就这样,她顶着“心思歹毒、谋害姐妹”的罪名,被送到了春风楼。

为期一年,学规矩。

薛芊芊跟我讲起这段往事时,我已经认识了她半年之久。

这半年,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,劈柴、挑水、洗衣,稍有不慎就会被龟奴打骂。

有一次,她因为碰碎了一个客人的酒杯,被打得浑身是伤。

可她还是拖着伤体,从楼上给我扔下来半个**子。

“小乞儿,快些吃,不够的话,我再想办法。”

一年后,终于到了她和林致约好回家的日子。

她收拾了自己的包袱,也替我梳洗打扮好。

“小乞儿,跟我回家吧,以后就不过这种吃苦受冻的日子了。”

可我们没等来相府的马车,反而等到林致病重的消息。

他们说林致得了心病,药石无医。

薛芊芊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法子,硬生生割了自己的心头肉送去。

我在相府的后门等了她一天一夜。

最后却等来一身血衣、被两个家丁丢出府的她。

他们说薛芊芊冒领了薛明珠割肉救母的功劳,被苏醒的林致下令罚了五十鞭子。

她浑身滚烫,意识不清。

我把她拖到医馆的路上,她一遍遍说着呓语:“小乞儿,为什么?

为什么他们不爱我?

为什么他们不信我……”大夫诊完脉,说她底子本就不好,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,怕是熬不过今晚。

可我不想她死。

我又跑到丞相府,跪在大门前一遍遍地磕头,求林致发发善心,救救薛芊芊。

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时候,林致终于带着薛明珠从相府里走了出来。

大病初愈,她脸色还有些苍白,却穿着华贵的衣裳。

我爬过去,抓着她的裤脚哀求:“夫人,芊芊小姐要不行了,求你救救她……”林致却一脸不耐的踹开我:“明珠割肉救母,她却萌生坏心要冒领功劳,我不过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教训,怎么就闹得快死了?”

“少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!

我还要陪明珠去买新簪子,别在这里碍眼!”

说完,她便带着薛明珠,头也不回地坐上马车离开了。

等我再回到医馆,薛芊芊已经不行了。

她缩在我怀里,泪水不间断的往下掉:“小乞儿,我太累了,也不想再等他们爱我了……你没有名字,以后就用我的名字,叫薛芊芊吧。”

“你代我好好活下去,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平平安安的……”薛芊芊死了,死在了她最渴望的亲情里。

我背着她,把她葬在了后山。

又借着她的名字,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庄住了下来。

如今,竟过去了六年之久。

……我擦干脸上的泪水,深吸一口气,想要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却传来仓促的车辕声。

林致的马车停在我面前。

她脸色苍白,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跳下来,一把抓住我的肩膀:“你告诉我,后山的坟墓是什么意思?

什么叫薛芊芊之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