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姐妹情

傍晚的霞光透过云层，给青瓦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，村口的老榕树影影绰绰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，伴着不远处小河的潺潺流水声，透着几分南方村落特有的宁静祥和。

老张家的两层半砖头房立在村子中间，红砖墙被打理得干干净净，窗玻璃擦得透亮，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，砖墙上贴着崭新的“连年有余”年画，一眼望去透着过日子的踏实劲儿。

屋里，白炽灯洒下明亮的光，把一屋子人的脸庞照得清晰分明，靠墙摆着几张木桌木椅，角落里堆着整齐的竹筐，空气里弥漫着玉米糊糊的香气，混着刚蒸好的红薯甜味，只是这份温馨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

“**，你再想想办法，这肚子眼看着就藏不住了……”李慧珍一只手轻轻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另一只手放在腿上，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。

她的声音压得不算太低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，眼神里藏着对腹中孩子的疼惜——这是她的第六个孩子，纵使是为了那点“续香火”的执念，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。

张铁柱蹲在灶台边，指间夹着的旱烟燃了半截，烟灰轻轻落在地上。

他脸庞黝黑，线条硬朗，额头上刻着几道岁月的纹路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：“能有什么办法？

上回生**，躲在自家二楼储物间偷偷生的，找的接生婆都是半夜摸进来的，差点把你半条命都折腾没了，这回还能往哪儿躲。

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，满是疲惫。

1985年的青瓦村，计划生育抓得正紧，村口墙上刷着“少生优生，幸福一生”的红漆标语，醒目得很。

张铁柱和李慧珍都是地道的农民，靠着几亩水田种庄稼，再加上养几只鸡，偶尔挑着鸡蛋和自家种的青菜去镇上卖，换些零钱补贴家用。

日子虽不富裕，却也自给自足，不仅盖起了这栋两层半的砖头房，西个丫头的学费、家里的吃穿用度都能应付，在村里算得上中等水平。

十几年里，李慧珍的肚子就没怎么闲过，先是接连生下西个丫头——张梅、张竹、张菊、张兰，名字里带着草木的秀气，是夫妻俩特意取的，盼着她们像花草一样茁壮。

老两口疼闺女，从来没亏待过姐妹几个，缝补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，书包虽旧却整理得整齐，每天早上都会给孩子们煮一个鸡蛋，邻居们都知道，老张家的丫头们，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，只是这份疼里，终究少了点对男孩的热切。

首到第五胎，终于是个带把的，取名张**，这才让老张家在村里抬起了头。

为了生这个儿子，他们没少担惊受怕，李慧珍怀着孕时几乎足不出户，最后临盆前夜，把二楼储物间收拾出一块地方，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旧棉被，托人从邻村找了个有经验的接生婆，趁着半夜没人，偷偷生下了**。

好在没被村干部发现，只是事后心惊胆战了好一阵子。

可张铁柱不满足，他总觉得一个男孩不够保险，万一将来有个三长两短，老张家就断了根。

村里老**就是例子，独苗意外没了，老两口后半辈子过得孤孤单单，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。

“可……可这是个小子呢？”

李慧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，又迅速黯淡下去，“我找人算了，说是个带把的，要是能生下来，**将来也有个伴，咱们老了也多个人指望。

梅梅她们姐妹几个，将来总是要嫁人的……”她这话不是不爱女儿，只是在那个年代，“养儿防老”的念头像根藤，紧紧缠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