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锁魂渊

。，那两行字还在。“哥，别来。他在镜子里等你。”。夏雨写字有个习惯，“哥”字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，小时候练字练出来的毛病，改不掉。照片里那面镜子上的水汽字，最后一笔也是长的。？什么时候拍的？，关机。，我发动车子。雨刮器飞快地摆动，挡风玻璃上刚刮干净又被雨水糊满。我盯着前方，脑子里转着几个问题——？他为什么要把手机扔下？“老板”又是谁？他知道我妹妹在哪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，要让我去打开那个盒子？
还有那个IP地址。192.168.1.47。废弃十年的老房子里，怎么可能有网络？

除非那房子根本没废弃。

——

我直接去了老槐树路。

雨天的郊区像蒙了一层纱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。老槐树路的路牌歪在路边，上面爬满了藤蔓。我把车停在47号对面，熄了火，坐在车里盯着那栋房子。

白天看，它比凌晨更阴森。

三层的老洋房，法式风格，尖顶，老虎窗。外墙原本是米**的，现在被爬山虎糊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黑洞洞的窗户。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，但那木板不是新的——有些已经腐烂发黑，有些则明显是近几年才钉上去的。

院墙是铁艺的，锈得差不多了，但大门上的链条锁是新的，比我凌晨翻的那个还粗。锁芯锃亮，没有锈迹。

有人经常来。

我下了车，撑着伞走到门前。透过铁门的缝隙往里看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，齐腰高。但有一条小路，草被踩倒了，弯弯曲曲通到别墅门口。

脚印。新的。

我没急着进去，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。别墅后面就是那座水塔，比凌晨看得更清楚——红砖砌的，大概二十米高，顶上有一个铁皮水箱。水塔底层的窗户透出一点光，很微弱，像是蜡烛。

有人住那里？

我正准备靠近，手机响了。老罗。

“成分出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急，“那片镜子碎片，不是普通的玻璃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水银。铜。锡。是古代铜镜的配方。而且年份测了——至少五百年以上。”

我的手一紧。

“还有，”老罗压低声音，“我让人查了那个IP。192.168.1.47。你猜怎么着？”

“那栋别墅里有网络。”

“没有。根本没有网络接入。那房子十年前就断电断网了。”老罗顿了顿，“但是这个IP地址，确实在发信号。信号源就在那栋房子里。有人在那里面架了一个***，自已搭的服务器。”

服务器。

“能定位具**置吗？”

“太模糊了，只能确定在房子范围内。小夏，你别一个人去，等我——”

“老罗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我妹妹在那里面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三年前她失踪的时候，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埋镜岭。可埋镜岭离这儿三百公里。她怎么会跟这栋房子扯上关系？”

老罗叹了口气：“你等我。明天一早我带人过去。”

“等不了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——

傍晚六点，天快黑了。

雨小了一点，变成毛毛雨。我把伞收起来，翻过院墙，落进那片荒草里。

草叶子湿透了，打在裤腿上啪啪响。我沿着那条被踩倒的小路走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脚印很多，大小不一，至少有三四个人走过这条路。最新的脚印是今天凌晨的——应该是救苏瑶的流浪汉和后来的**。

别墅的正门也锁着，从里面闩上的。但侧边有一扇窗户，木板被人撬开了，露出玻璃。玻璃上有一个洞，拳头大小，刚好能伸进去手。

流浪汉就是从这儿进去的。

我把手伸进去，摸到里面的窗栓，拨开。推开窗户，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，混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
我翻进去。

里面很黑。我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照出去——厨房。老式的灶台，落满灰的碗柜，墙上挂着一口锅，锅底锈穿了。地上全是脚印，乱的，有水渍，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。

我跟着脚印走出去。

走廊。左右两边都是房间，门都开着。左边是客厅，右边是楼梯。我先进了客厅。

光照过去的瞬间，我的头皮炸了一下。

镜子。

满墙都是镜子。

不是那种装饰用的小镜子，是整面墙的穿衣镜，一面挨着一面，把整个客厅围了一圈。天花板上也镶着镜子，地板上也铺着镜子——不对，地板是木头的，但上面放着几十面镜子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镜子铺成的坟场。

我的手电光照上去，镜子里反射出无数个我。每一个我手里都亮着一道光，站在同样的位置，穿着同样的衣服。

可我不敢动。

因为我发现，镜子里的我，没有动。

我往左迈了一步。镜子里的人影没动。

我挥了挥手。镜子里的人影没挥手。

他们全都站着，直直地盯着我。几十个我，同一个姿势，同一个表情——那表情不是我的表情。我没有那样笑。
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墙。墙上也是镜子。

镜子里那个我，离我不到十厘米。

他抬起手，按在镜面上，掌心对着我的掌心。

凉的。

隔着玻璃，我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掌心传过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。

我猛地收回手，转身就跑。

跑出客厅，跑进走廊，我大口喘气，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可就在这时，我听见了——

哭声。

很轻，很弱，像小孩在呜咽，又像猫叫。从地底下传来的。

地下室。

我顺着声音找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，虚掩着，门上挂着一把锁。

铜锁，老式的。很大。和我凌晨在工厂看见的那个青铜盒一样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。

锁是开的。

我拉开门，后面是一级一级往下走的石阶，黑洞洞的，看不见底。哭声就是从下面传来的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往下走。

台阶很滑，长满了青苔。我扶着墙壁，一步一步往下挪。走了大概二十级，到底了。

是一个地下室，不大，二十平左右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——不是腐烂的臭味，是药水的味道，****。

我举起手电，光照亮了这个地方。

墙上贴满了符咒，黄纸红字，一张挨着一张。墙角摆着一排玻璃罐子，罐子里泡着东西——动物的**。猫，狗，还有看不清是什么的。

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铁床，床上扔着铁链和皮套，是绑人用的。

铁床旁边，立着一面镜子。

和刚才客厅里那些不一样，这面镜子是古铜色的，圆形，半人高，镜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。镜面是黑的，不透光，像一潭死水。

我走近了一步。

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
不是我。

是夏雨。

她站在一片黑暗里，穿着那件白裙子，张着嘴，像在喊什么。我听不见她的声音，但我知道她在喊什么——

哥。

我伸手去摸那面镜子。

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，拼命把我往里拽。

我拼命往后挣，脚下打滑，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
爬起来的时候，镜面已经恢复了漆黑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只有我的倒影站在里面，对着我笑。

我转身冲出地下室，冲上台阶，冲出那扇门，冲进走廊——然后撞上了一样东西。

一个人。

他站在走廊里，穿着黑色的雨衣，兜帽遮住了脸。

他抬起手。

手里拿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上亮着光。

他按下一个键。

我的手机响了。

来电显示：未知号码。

他接起来，我也接起来。

隔着五步远，我们对着手机说话。

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还是那个刮玻璃的声音：

“欢迎来到镜子里。”

——